新住民關懷之家

Updated: Mar 24

撰稿:吳則萱


漂洋過海:跨界創台式軟陶創作


有什麼樣的起始,就有什麼樣的延續

跨界文創,新住民的創作力量


來自中國遼寧瀋陽的趙春梅,白天努力的在加油站工作,閒暇之餘則至臨近社區協會或大學教授軟陶與剪紙。雖然生活忙碌,但她卻不曾放下對於軟陶的喜愛與使命。趙春梅的家族在中國經營軟陶事業,姐妹四人大約從90年代開始了軟陶的創作,幾乎整個家族都投入軟陶的文藝產業:「我的四個姐妹和她們的孩子一起在做軟陶的創作與推廣。」當初在園區選擇房舍其實也是偶然,先由一個新住民姊妹承租了水道頭文創園區16號屋舍,當初販售的產品是一些由新住民姐妹團體手作的干貝醬及蘋果醋,東拼西湊的產品組成的一個販售店鋪,趙春梅分享道:「我個人認為當時的產品跟店舖,雖然說賣的是新住民的東西,但跟文創還是有點距離,必須要硬搭才能搆得著邊。」


原租屋主因緣際會下認識了趙春梅,邀請她一起加入。當初趙春梅認為:「賺錢是一件非常辛苦而且難的事情。」因為人流客流量相較於北京,基於家庭軟陶事業已經有二十多年的商業模式與經商經驗的總結,趙春梅認為這個地方不好推動藝文產品:「臺灣這個藝文產品被需要的商業模式若要建立起,那關乎於所有事物的結合與凝聚與成長:包括目前社會經濟狀態、人民的素質、以及文化環境。對吧,有些東西你覺得很好,卻不一定是別人需求的;那當你覺得別人是需求的也得看那人有沒有這個能力獲得此需求,得要看他有沒有足夠的經濟條件。」



愛的存在非理所當然,文化差異需你我互相尊重

莫忘「謝謝」、「對不起」、「我愛你」。


看起來是冰山美人的趙春梅,其實擁有一顆柔軟、熱情又正義的內心。於她而言,所有事物的存在並非理所當然。初來乍到臺灣,由於文化的差異,使得她在工作、生活與環境等,費力適應了好一陣子才逐漸融入臺灣社會,磨合初期亦有沮喪到想要回家的時刻。「剛來臺灣我常常碰壁,包含我的穿著、言行、說話的口氣;甚至到現在為止,連我的字正腔圓都讓人覺得我是不是在指責他們,不然為什麼要這麽嚴肅的說話,但是對於我來說,因為我尊重你所以我用字正腔圓、態度端正的方式跟你說話,因為這就是我們尊重別人的方式。


趙春梅進一步分享道:「生活上的差異也很大,舉例說在中國,即使大家的工作不同,我們也會相約在吃飯時一起團聚,一起把桌椅碗筷擺設好,再一起享用晚膳,然後一同收拾。你洗碗、他擦桌子、他整理環境,這是一個分工合作下產生的美好家庭環境,有愛的感覺;但是臺灣是,我餓了我就先盛了我的飯,端著去客廳邊看電視邊吃。另一個人可能端著飯菜就逕自走上樓去吃,這個飯桌子上,做菜的人辛苦與心血卻沒有半個人的回饋與感謝,我對於這樣的文化差異其實是很難適應的。」


在趙春梅看來,中國對於臺灣不夠瞭解,臺灣對於中國也有很多的誤會,其實,在深入認識了之後,她發現文化中原先認為的好意可能不是那麼的好,而印象中很壞的也不那麼壞。雖說如此,但文化終難抵時間的流變,即使只有一洋之隔,但隨著世代的更迭,臺灣與中國在文化上都各自有了不同的發展與演變,但卻因為科技的便利,造成了某些歧異與分支。


「其實這個是需要改變的,我認為家庭還是要有家庭的模樣與團聚,但若方才我們所談及的吃飯樣態它成了一種習慣,做飯的人就像是一個奴隸一樣,靜默的付出,然後做完了飯她還得要親自整理、獨自收拾,這中間就沒有『感謝』,沒有『親情的交流』,互相冷漠的感覺是我剛來臺灣時讓我特別想要回到中國的家去的原因之一。」聽著她溫柔但十分堅定的語氣,趙春梅的敏銳與純淨,提醒著人們不要忘卻了存在於眼前那得來不易的幸福,所有事物的存在並非理所當然。所以不要忘記生而為人,互相尊重感謝的三句詞,即為:「謝謝」、「對不起」、「我愛你」。


「堅定內心的堅持,就不會同流合污」,趙春梅總結道:不要造成社會的麻煩,彼此互相記掛,若凡事自我為中心,會讓這個社會變得漠然,而失去了愛的一體感。


新住民關懷之家

溢於言表的關懷,讓越洋的鄉思不再憂愁


起初來朴子,我與我的先生開了一間麵店,我便把軟陶佈置在店裡。於下午兩點到四點是休憩時間,我就利用這個時間於網路上公告有免費的課程,招攬自朴子的新住民朋友們一起來學習交流,大家都因為這免費的課程與交流感到非常的快樂。後來我有去向政府申請相關的一些補助,在電話訪問中,我們才驚訝的發現許多新住民或是外籍配偶,其實對於自己生活在臺灣的權益是十分陌生的,甚至不知道可以用什麼樣的法律或是條款自保,因此我便成立了嘉義第一個以Line為主的新住民互助群組,我希望我把我在社會局或移民署所知道關於新住民的政策、活動、學習的東西放到群組中讓大夥兒知道,可以一起來分享。其實有些矛盾或誤會時,透過新住民關懷協會的調和,就不至於姐妹們跟夫家有不合甚至離婚,某種程度上也可以穩定社會整體。


除了開辦軟陶研習課程,也會開辦一些文化公民的課程,例如:兩性平等,以及技能上的培養課程,例如:電腦學習,語言學習⋯⋯種種的立意存在都是為了讓新住民能夠擁有更多的知識去保障自己的權益,並獲得公平的生活尊重。


走入內心的商品,高溫後烘烤的溫柔藝品

軟陶的魅力:兔兒爺,老北京的守護神來到臺灣


趙春梅說道:「我不依賴誰,但凡能力所能及,我自己可以怎麼上課怎麼規劃。每回我出去上課,我都會宣傳水道頭文創園區,可以來學軟陶,周圍還有賣咖啡餅乾呀。」

相較於臺灣講究柴燒、火侯、釉色、土質…等,諸多細節的陶瓷工藝,軟陶工藝是柔軟又充滿顏色的繽紛創作。趙春梅口中的軟陶,是一種人工的低溫聚合黏土,又叫「彩陶」,軟陶圖樣像千萬種花一樣繽紛燦爛。在觀覽趙春梅的作品時,我最驚嘆於她於花紋的設計,既鮮亮卻又不過分豔麗,反倒有種溫暖的感覺。令我十分驚嘆!細心的將陶土桿成細薄片狀,一層一層如麵衣鋪上,再捲成蛋捲狀,並依據相對距離,一小片一小片細細切下,刀鋒一划指尖一壓,一朵朵燦爛的花朵圖騰便綻放在七彩鮮豔的胚體上。這些看似簡單的軟陶製作工序,卻十分考驗工夫以及製陶人的耐性。但凡輕輕一壓指紋都會明顯的的顯現在胚體上,必須要透過如呼吸氣韻般熨平,並將花紋一一押入其中,當世界都講究並追逐結果論的時候,在軟陶的創作世界中,過程反倒是最精彩而深刻的。


在新住民關懷之家,有個熱們的商品,那便是來自老北京的守護神:兔兒爺。相似於兔子的形象,小巧的耳朵,紅通通可愛的圓頰,配上神氣的神情,既可愛又威風。關於兔兒爺的來由,趙春梅分享了來自中國的傳說故事:有一年,北京城裡忽然鬧起了瘟疫,吃什麼藥也不見起色,月宮中的嫦娥看到人間燒香求醫的情景,心裡十分難過,就派身邊的玉兔到人間去為百姓們消災治病。玉兔每到一處就換一身裝扮,時而男裝時兒女像,有趣的是,玉兔從不要錢,只要人們給衣服,為了能給更多的病人治病,玉兔就騎上馬、鹿、獅子或老虎然後走遍了北京城。玉兔消除了北京城的瘟疫,回到月宮。玉兔美好的形象留在了北京人的心中。於是,人們用泥塑造了玉兔的形象,有騎鹿披掛鎧甲的,也有身著各種做工人的衣服的⋯⋯兔兒爺千姿百態。每到農曆八月十五那一天,家家都要供奉祂,給祂擺上好吃的瓜果菜豆,用來酬謝祂給人間帶來的吉祥和幸福。人們還親切地稱祂為「兔兒爺」、「兔兒奶奶」。


如今,隨著趙春梅的步伐,兔兒爺飄洋過海來到臺灣。在朴子水道頭文創園區第16房舍,以他小巧的身軀,守護著趙春梅的第二個家——臺灣朴子。「未來我也會想要開發像是朴子配天宮媽祖模樣的小公仔!」趙春梅眼神發亮地撫摸著兔兒爺,緩緩款款,溫柔地說道。


精神生活:形而上,凌駕於物質生活

擁有藝術物件並去擺設不是為了炫耀,

而是為了營造自己喜歡的氛圍


精神生活是凌駕於物質生活之上,必須建構在一個人已經擁有了基本生活的平穩,他才有可能往上去追求的精神層面的滿足。趙春梅分享道:「軟陶在我個人的定義上他是比較偏向精神生活上的居家佈置或是擺設,生活通體來說,於我而言分為普通生活和精神生活這二類。藝術產業的興盛與否和大文化下每個人的意識認同有關。假如這個區域的人非常注重家庭的藝術擺設,例如在我們大陸北方,每一個家庭都有一個藝術角落,每戶人家會自己去設計,想想整體要怎麼樣的色彩感,要什麼款式的擺件,輔佐的燈光如何搭配,如何映襯出自我家庭的風格。所以大夥兒會去購買一些小軟陶的商品回家佈置,如此的生活態度是非常講究和細膩的,正因北方的文化中生活對於藝術擺件有這樣的需求,所以我們的軟陶事業可以有所繼承。那臺灣的生活對於「生活的儀式感」以及產品的擺件與擺設,假如說我的產品有一定的價位,那如果沒有足夠的經濟可以支撐,這樣的交易與販售是無法形成的。」


當人對生活有這樣的意識,很多美學自然就會產生,以宗教為例,因為儀式感,所有廟宇中的擺設配色甚至到屋簷上(明明只有麻雀看得到)卻依然精緻的使用交趾陶描摹龍與神。以此為依據,便能看出許多國家的美學模式,例如日本的神社與因為宗教延伸出來的生活儀式,所以有了建築上的美,庭院的美,茶學的美。近至東亞延伸至東南亞印度泰籍瑪哈陵或是非洲的埃及的金字塔。我們都可以從中觀察出不同文化對於「生活的儀式感」的伸出及創作出的生活美學。


美是什麼?

其實,美就是源自於一顆熱愛生活的心


趙春梅也觀察到兩岸文化深入家庭的深度不同,大部分的臺灣家庭不會耗費太多的心力在佈置上:「台灣的房子好大,若是對大陸人來說要是我擁有一棟透天的房子,我鐵定可以把這個家佈置得像是別墅一樣美麗,讓每個人一回到家就感受到舒適的狀態。是什麼讓人對於這樣的狀態失去了積極與主動性?過得如此壓抑而空虛的生活?其實美就是源自於一顆熱愛生活的心,你有沒有心從生活出發?你畫得再漂亮,那東西是沒有生命力的;倘若你有顆愛美的新,即使你畫的不好,也無所謂,那從畫作或物品被創造出來後散發的能量是不一樣的。像我常常告訴我兒子,你要熱愛生活,假如你對生活毫無感觸,成天只知道玩手機,那跟你生活的人得多無趣呀!反反覆覆就是去逛夜市、逛百貨、逛家樂福,然後日復一日,對於從中國過來的我來說,我是受不了這樣的狀態。但是說實在,也很無奈的接受這樣的生活,我們慢慢的接受那樣子的美,我偶爾去夜市吃個東西,我覺得可以,我偶爾去家樂福買買生活必需品,那行,因為他是生活必需的,但是如果你要我整個業餘生活都過著這樣的循環,放假就是逛街,我是受不了的。那如果我有剩餘的、多出的時間,我們把它用在美化生活上,如何不止生活上,如何熱愛生活上,生活該有多麽的不同?


文化物是你的意識顯表徵

空間則是你這個人的映照


趙春梅說:「像是在中國被嗤之以鼻的廣場舞,其實是多少人熱切的希望著盼望的這種生活的存在,你只是宇宙間小小的一份子,但是如果是那麼一大夥人的存在,當大家一起健走啦跳舞啦,你也不會懶惰下來,你就會被那個氛圍帶動,這種快樂的因子發射出來後,你人的狀態會變得非常好,回家後沒有那麼多的情緒那麼多複雜的想法,嘴角都是上揚的。在生活周遭的觀察,你看很多人臉都是拉下來的,這就是一個長期的環境,大家回家後就是在那邊吵呀或是都在滑手機,你玩手機我看了就會上火覺得你怎麼不去做事情呢?但其實大家是可以擱下手機,一起把家事做好,然後一同出去,你去唱歌,我去跳舞,回家後喜喜樂樂的洗漱,一起睡覺…等,這就是我所講的精神生活啊。」


一花一世界,空間映照出一個人的內心維度。精神生活是形而上的營造,這種覺知凌駕於物質生活之上,擁有藝術物件並去擺設不是會了炫耀,而是為了自己回家後的舒適。文化物在空間中更能代表你小至內心的對照大至對於自我世界的營造。而這個空間就是代表「你」的印照。


不藏私的大度

趙春梅堅守軟陶的意念與價值,不會因為地域性的文化不同,而壓低產品的售價:「我們的商品在香港跟中國是供不應求,那我們認為在臺灣軟陶可以有別種發展,例如:教學體驗,因為我的新住民身份有一些助力,再加上政府在這一區塊給予很多的支持。因此若踫上有願意學習的同好,我就願意去傳授。」


朴子暖暖的陽光下,我彷彿可以預見燦爛的花朵、飛騰的神靈,是越洋而來的祝福與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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